家庭:你从哪里来? 家,在台湾

34 --> 资料来源:凯特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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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决定只在美国吸取一些工作经验的夫妇俩,随着小孩出生和工作上的升迁,就此打消了回台湾的念头。然而时间改变了人的外表,也改变了梦想的样貌,随着近年美国经济委靡,科技业的荣景不再,姑丈服务了二十年的Motorola也在零四年面对到必须裁员的困境。

图片来源/Pixabay

虽然很幸运地,他的名字并没有出现在裁员名单上,但难过的是自己得背负巨大压力亲口通知几位下属被解雇的噩耗,于是姑丈反而因为这样无能为力的局面,在那些曾经一起拼斗的战友面前流下了眼泪。

若不是小孩在这一路长大、求学,姑姑会因为母亲独自一人留在台湾的缘故,而冀望在小孩成年独立后回台定居,但母亲早在这个阶段来临之前,便离开人世。「很多事情到了最后,是由不得你去规划的。」姑姑说到这时,双眼微微地泛红。

无论裁员也好、亲人离去也好,这些生命中突如其来的变化,就像是嵌入皮肤深层的仙人掌刺一般,你就算用尽了气力还是无法拔除,于是你只能带着这微微的痛楚继续移动,在人生的路上继续走着。

姑丈仍在其中一个IT部门工作,不晓得是新的工作型态,还是金融危机后的余波,部门的员工一週只会进公司两天,其他日子只要在家透过网路,便可处理公司大小事。钱多、事少、离家近的理想工作三要素,姑丈笑说:「前两个没有,近倒是很近。」在这个没车就等于残废的城市,上班地点竟然是一个从家里骑脚踏车十分钟便能到达的距离。

问到退休之后的计画,姑姑完全不加思索地回答说:「回台湾吧!」对她来说,在台湾生活不用开车、不用开伙,生活机能远比这里便利,更重要的是许多亲戚朋友都还在这里。我原以为这只是姑姑的玩笑话,但她的表情就如同当我问她:「当别人问你从哪来,你怎么回答?」时,她回答:「台湾,我来自台湾」那样如信仰般坚定不移,彷彿三十年的美国生活只是一趟旅程,在到达终点之后,最终还是得回到那个属于自己的家中。

我看着姑姑一边想着:要经过多少的妥协、挫折和释怀,才能换得那眼神中所透露出的温柔?心中无法想像与估算,于是我沈默了许久。

Eric的一位高中时期的好友恰好登门拜访,现在他是专职的小提琴手,跟随着室内乐团在世界各地巡迴,才回来没多久的他,隔天又将开始另一段国内巡迴的旅程,对他来说,移动早已是生命中的一部分。

聊天的话题因为我的加入而从这段公路旅行聊到台湾,被问到台湾大概跟美国哪个州一样大的时候,我脑袋一片空白,于是眼前这两位将凤凰城视为家乡的美国孩子,便拿出手机努力地在网路上搜寻资讯,没过多久便有了解答;他们像是突破闯关游戏一样,兴奋地相互击掌,为自己高超的搜寻功力庆贺。

那个当下,我不知道Eric藉由一块自己所熟悉的土地,会对那个对他来说遥远尴尬的国度更加认识多少,但我知道在那个当下,我得以从他们的角度重新认识了自己的归属那个面积一万三千九百零二平方英哩,略大于马里兰州,略小于西维吉尼亚州的岛屿,台湾。

《66号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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